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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某过失致人死亡案
【发布日期:2017-12-05】  【来源: 】【字体显示: 】 【阅读: 次】 【关闭

 

案件类型:刑事

办理方式:诉讼

指派单位:莆田市涵江区法律援助中心

承办人: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植

案情简介:

32岁的吴某是贵州省晴隆县某村的农民,他从小勤快,受到同村乡亲的喜爱。家里兄弟姐妹多,拮据的家境迫使他辍学早早入社会以打工维持生计。后来,他经过努力考取了卡车驾驶证,靠给人开车赚钱。跟同村的韦某组建家庭后,想给妻子和孩子更优越的生活,经过老乡的介绍,跨省来到莆田市涵江区聚丰车队打拼。平时也是很勤快,哪里需要就开着公司给他配的重型自卸货车出发。今年,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已经上学了,吴某的压力更大了。他需要更加努力工作。然而幸运之神没有眷顾努力的人,一场飞来横祸正悄悄地向他袭来……

2015年8月6日13时许,吴某如往常一样忙碌着,驾驶赣L30798号重型自卸货车运载石子行至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莆江村双林亭矿区办公地点附近下坡路段时,不巧货车左后轮轮胎发生爆胎。吴某遂联系其所在车队派员前来维修,后由张某某和赖某某驾驶一辆小型货车来到现场负责维修工作。吴某在未设置警示标志及未采取其他防护措施,便将所驾驶货车停放在该下坡路段,而后下车为张某某和赖某某指明修理位置。期间,张某某在小型货车上操作千斤顶的空压机,赖某某则将千斤顶推至吴某驾驶的爆胎货车下方,试图用千斤顶将其顶住。当张某某和赖某某发现千斤顶经过爆胎货车车底后桥位置时顶部过高,准备将千斤顶从其下方拖出时,爆胎货车突然发生溜滑并撞倒路边简易工棚,致工棚内的翁某某和刘某某当场死亡、沈某某轻伤一级的后果。吴某见状立即报警,并与张某某、赖某某一同在现场等候,后公安机关当场将三人抓获归案。

2016年4月15日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某、张某某和赖某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依法作出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张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三、被告人赖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吴某接到判决书后,更加担心远在贵州的妻儿。吴某的妻子知道丈夫在福建出事,带着三个孩子来福建看望丈夫,希望能够为丈夫争取缓刑或无罪。一场飞来横祸让这个五口家庭措手不及。吴某的妻子韦某为了孩子强装坚强,各处奔波到村居委打吴某的现实表现情况证明。来福建后各方打听,走访希望能为丈夫吴某减轻刑法或者判处缓刑,在老乡的提醒下,2016年7月16日上午许,韦某拖着疲惫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走进莆田市涵江区法律援助中心,请求法律帮助。经过中心审查后,认为符合援助条件,决定受理,并指派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植承办该案。

承办过程:

李律师接受指派后,开始了一系列紧张有序的工作。先到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调阅了原审案卷,并多次会见了被告吴某。在律师会见吴某的过程,吴某表示对一审的指控全部认罪,希望二审能减刑。在阅卷过程中,李律师发现了三份非常有价值的证据材料。

一份是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起诉意见书:“经依法侦查查明:2015年8月6日14时,吴某驾驶一部车牌号为赣L30798号运有石子且超载的的重型自卸货车因车后轮爆胎停在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莆江村双林亭矿区办公地点的路边让张某某、赖某某两人补胎,在其看见这两名修车工修完另一辆车后,其为了方便修车,吴某便驾驶上述自卸货车往后倒退5米左右在斜坡的路段挂空挡拉手刹停车……”吴某在停车过程中,有拉手刹,将档位放在空挡位置。

另一份是福建中信司法鉴定[2015]鉴字第08002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涉案车牌号为赣L30798号的重型自卸货车第二轴桥壳右侧底部所检见的痕迹与千斤顶起重臂前缘、起重臂前缘顶盘处检见的痕迹,在痕迹种类、形态及形成机理等方面均能相互印证,存在相吻合的特征性痕迹,即造痕体与承痕体可以相互吻合。该车溜滑系违反操作工艺流程,遇情采取措施不当造成;具体分析:该车在更换轮胎的过程中因千斤顶滑脱引起车辆滑行的主要原因系肇事出险低纵坡为2.6%,处于下坡路段,维修作业者在更换轮胎的过程中违反操作工艺规程,未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确保车辆有效平稳停放,且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在前轮垫上三角垫木,由于肇事出险地为下坡路段,砂石路面,加之,在更换轮胎过程中选择错误顶车位置和方式,再则千斤顶顶起重臂前缘与该车第二轴桥壳平面光滑,在力的作用下发生打滑,加之又有倾斜坡度,导致车辆溜滑。”以及驻车制动性能(驻车制动器的功用是车辆停驶后防止滑溜)符合车辆使用有关技术要求。还有被告张某某的供述,他知道不能在有坡度的地方换胎,他跟赖某某一起做换轮胎工作四年多了,他们一般都会垫石块在轮胎那里防止车子滑溜,但是当天修理“30798”货车由于太忙了忘记放石块,也没有采取其他安全措施。而赖某某的供述中有:他推着千斤顶到上述货车后面,放下千斤顶手柄往该货车右侧后轮中桥推去,张某某跑到小货车上开千斤顶打气开关。

还有一份是莆田市涵江区聚丰车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发后聚丰车队代表吴某已支付给三被害人赔偿款二百余万元,民事赔偿部分全部结束,三被害人对吴某某行为表示谅解。

当天,李律师查阅了案件的全部卷宗材料,特别是对被告人吴某某的口供、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和司法鉴定结论进行了摘抄、复印。渐渐地,这起案件的轮廓在李律师的脑海中变得清晰了。虽然已经办理了几十起刑事二审案件,但李律师依然感到做好本案的二审出庭辩护存在以下几个焦点或难点问题。

第一,关于定性问题。一审法院在列举了大量的证据后认为“被告人吴某在车辆载重且出现故障的情况下仍将车辆停放在沙石路面下坡路段,且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为确保安全驻车便将车辆交予被告人张某某、赖某某进行维修时应当预见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自己行为的危险性,与同案被告人张某某、赖某某致使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应依法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二审法院是否能够通过庭审改变“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定性,使吴某的罪名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量刑问题。吴某与同案张某某、赖某某在停车、修车过程中,因操作不合规范,疏忽大意致车辆滑溜碰撞房屋,客观上造成二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事实,是否能够被二审法院确认为有减轻或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处罚量刑情节?是否能够在定罪量刑前取得被害人家属的宽恕和谅解?这些都是未知数。

开庭前的时间总是宝贵的。在一个骄阳似火的下午,李律师在陈律师的配合下驱车来到莆田市第一看守所会见上诉人吴某某。在见到两位律师的时候,戴着镣铐已经在看守所里被羁押了11个月多的吴某瞬间扫去脸上的阴霾,仿佛看到了希望。他说这起案件简直是飞来横祸,由于疏忽大意酿成悲剧,自己根本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对于受害者的家属非常抱歉,自己的家庭经济情况是远远不够补偿给受害者,不过自己所就职的聚丰车队已经代表自己给予三被害人赔偿款二百余万元,希望三被害人及被害家属能够谅解自己。当律师问吴某对一审法院所的判决书有无异议时,吴某瞬间很激动,表示有异议,不服一审法院的审判量刑,所以提起上诉。那天自己是先挂空挡再拉手刹之后再熄火,平时都是这样操作的(这种车停车时都是挂空挡的,不然没气后离合器踩不下去)他说他是有拉手刹的不然车子会马上溜走的,公安机关给他看的照片里面手刹是向前的,但是这种车子只要一开走就会把手刹带向前,他确定他是有拉手刹的,并且指示灯上的P显示他是有拉手刹停车的。他唯一的过错就是不知道在坡度停车是危险的。上诉人提起家人时,眼神放柔,透出悔恨的神情。他说,妻子一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家里还有一老母亲,自己在福建出了这么大事,让他们担心了,他对不起家人……李律师每次去会见上诉人都是收获满满的。

接下来李律师开始着手查找证据,先赶往莆田市涵江区聚丰车队,让其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发后莆田市涵江区聚丰车队并代表吴某已支付给三被害人赔偿款二百余万元,民事赔偿部分全部结束,三被害人对吴某表示谅解。然后李律师又与三被害人的家属取得联系,李律师中肯的说这完全是意外,每个人都不希望发生,希望家属能够节哀走的人,原谅还在的人,况且吴某已经很后悔当初的粗心大意,希望三家属能够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三被害家属也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人,表示事故造成多家不幸,不能再让一个家庭倒下,况且聚丰车队以及另外两个被告已经给予经济补偿了,该放下就得放下,他们愿意宽宥吴某,并配合李律师出具《事故谅解书》《事故调节协议书》各一份及居民身份证二份,证明案发后莆田市涵江区聚丰车队并代表上诉人吴某赔偿给三被害家属总计二百余万元,被害人家属对吴某的过失行为表示谅解。吴某妻子从老家带来的晴隆县沙子镇保家村民委员会、晴隆县沙子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吴某现实表现情况》一份,证明吴某没有劣迹,表现良好,如法院判处缓刑愿意对他进行帮助教育等。

2016年11月14日上午9时许,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第一中刑事审判庭内座无虚席,李律师准时出庭为受援人吴某辩护。庭审中,李律师在积极参加质证活动并出示了大量辩护证据后发表如下辩护意见。

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首先,涉案由上诉人驾驶的赣L30798号的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中桥轮胎发生一个爆胎,上诉人在将车辆熄火停放后,至同案被告人张某某、赖某某操作补胎前,车辆是平稳停放的,并没有发生位移。其次,根据福建中性司法鉴定所[2015]鉴字第08002号鉴定意见书,涉案车辆之所以发生溜滑系作为轮胎修理工的同案被告人张某某、赖某某在更换轮胎的过程中违反 操作工艺规程,选择错误顶车位置和方式等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再次,根据该鉴定意见,可排除上诉人不当停放车辆与同案被告修理轮胎造成涉案车辆发生溜滑之间的因果关系。退一步说,假设案发当时,作为轮胎修理人员的同案张某某、赖某某在更换轮胎前能够尽到职业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二审法院应充分认识到:上诉人在具有坡度的地方停放车辆等待更换轮胎,虽有不妥,但与本案的发生并没有因果关系。

第二,即使上诉人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名成立,但上诉人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一)上诉人的过失行为与本案危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较小。如上第一点所述,可见本案系“一 果多因”,上诉人的过失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相对较小,二审法院应当依法减轻或者从轻处罚。(二)上诉人系初犯偶犯且具有自首行为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案发后上诉人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且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对此原审判已认定为自首。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五组证据材料,可证明上诉人所在的车队并代表上诉人在案发后积极赔偿三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且已支付到位,二被害人(因本案死亡)的家属也已出具谅解书,对上诉人的过失行为表示谅解。基于上述量刑情节,辩护人建议二审法院全面考量本案事实,对上诉人减轻或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李律师在合议庭上据理力争,二审法院采纳了李律师的部分辩护意见。

承办结果:

2016年12月6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刑事判决书:“……上诉人吴某、原审被告张某某、赖某某在停车、修车过程中,因操作不合规范,疏忽大意致车辆滑溜碰撞房屋,造成二人死亡、一人轻伤的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原审被告张某某、赖某某的量刑适当。鉴于本案造成肇事车辆滑动致二人死亡、一人轻伤的结果上,原审被告张某某、赖某某在维修过程中违反操作工艺规程等不当行为的作用相比上诉人吴某的不当停车更大,上诉人吴某能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有自首情节,二审期间又取得二被害死者亲属的谅解,可减轻处罚,原判对其量刑偏重。鉴于上诉人吴某没有监管条件,不宜适用缓刑,故上诉人吴某及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诉、辩意见有理,予以采纳。出庭检查员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被告人张某某、赖某某的判决部分;二、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对被告人吴某的判决部分。三、被告人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在李律师的多次会见上诉人吴某,积极查找证据,在庭审上据理力争,终于得到二审法院有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为有期徒刑两年,为上诉人争取早一年回归社会。这个结果令受援人吴某和他的家人非常满意,对李律师的法律援助非常感谢。

案件点评:

在这起二死一伤较严重的刑事案件中,承办律师在对卷宗材料的研究和对法律法规的运用方面付出了大量努力。在所有证据直指受援人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且罪行与一审同案被告张某某、赖某某同等,对其非常不利时,李律师顶着巨大压力,一边会见受援人吴某了解案件详情,一边与三被害人家属取得联系,安抚死者亲属,在促成双方民事赔偿调节协议上也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把看似一审判决已经是最好的判决结果,硬是在二审改判成有期徒刑二年,其中不能缺少的是承办律师认真负责地开展二审辩护工作,积极查找证据的艰辛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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